2009-05-25

新型流感update

最近台灣因為終於出現流感案例,整個又熱鬧了起來,
正好我們學校老師前幾天做了一個簡單的演講,
報告目前他們參與的防疫工作的現況,
就分享一下我在我們學校聽到的資訊,
雖然我想大部分的東西可能有點研究的應該都知道了XD

其實我相信許多人心中的疑問會是:「既然新型流感致死率並不高,為什麼不乾脆視為一般流感就好,種種防疫措施和WHO是不是太過小題大作?」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不過其實種種防疫措施,
著眼點並不在於絕對的病毒致死率到底多高多低。

雖然之前三次流感大流行(1918,1957 and 1968),
大家講得很恐怖,
不過其實致死率也不高,
1918大約2%,1957跟1968那兩次大概都是0.1-0.2%左右,
比想像中要低的很多。

這次流感的致死率到目前為止的預估大概也是0.1%-0.2%左右,
跟以往幾次大流行差不多

那為什麼WHO還這麼重視這次流感呢?
第一是之前墨西哥亂報XD,搞的好像很會傳又死很多人一樣...
其次是這次流感是全新的病毒,人類對他的抵抗力很低...
(也慢慢有研究說有些人其實有些免疫力就是)
所以這次流感的attack rate大概是40-70%左右。
(歷次流感大流行大概也是這個數字左右)

我忘了大學的公衛課有沒有教什麼是attack rate了 XD
不過反正這個數字的意義是,
當一個傳染病進入一個「完全沒有抵抗力」的群體時,會受到感染的比例。

也就是說這次流感如果完全讓他傳開來的話,
全世界有至少40-70%的人會被感染。

雖然致死率只有0.1-0.2%,
不過以前全世界人口67億來算,
67 0000 0000 x 0.4/0.7 x 0.015 = 4000 0000 -7000 000左右。
會死四千萬人到七千萬人不等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即使從疫情爆發第二個禮拜開始,
就有人說這個病毒沒有想像中嚴重,
WHO還是沒有放鬆警戒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問題則是醫療系統的承受能力
雖然致死率不高,不過以這麼高的attack rate來算,
以台灣為例,
流感流行如果正式大爆發,
全台灣的醫療機構會在這段期間內湧入額外大約:
2300 0000 x 0.4/0.7 x 0.015 =  14 0000 - 24 0000,
十四萬到二十四萬左右的流感病人。
這還是只算fatal cases,需要住院的人數只會比這個數字高。
即使台灣醫院再多,也還是會吃不消吧,
更何況是其他health system沒那麼好的國家。

就算大部分的人都只是輕症,
對醫療資源跟社會資源來說也是龐大的消耗...
更不用提可能會排擠到其他疾病的照護。

最後要講的是疫苗,
基本上WHO流感警戒等級除了做為各國防疫措施等級參考的標準之外,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一旦宣布調升為最高等級phase 6,
那麼各國跟疫苗製造廠商打的合約就會生效,
要求廠商全面製造新型流感疫苗以對抗大流行。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
如果廠商全部投入生產新流感的疫苗,
那原本要用來對付秋冬出現的季節型流感的疫苗怎麼辦?
如果沒有疫苗,到時候季節型流感一來,
又會是另外一個慘劇...

可是要是太晚生產,
到時候產量又來不及用來對抗新流感。

所以到底要不要趕快生產新流感的疫苗?

其實這問題誰也說不準。

之前新聞大家很關心新流感到底疫苗做出來沒有,誰最快做出來
其實這個並不是最重要的點,
大家的技術能力基本上都可以做到在幾個月內量產疫苗,
什麼時候開始作?要作多少?做出來的要先給誰用?
這才是讓人頭痛的地方。

也因為這樣,其實仔細看就可以發現,
明明在日本也爆發社區流行之後,
是已經符合流感警戒升級到phase 6的標準了,
不過WHO還是遲遲沒有下決定....

關於疫苗的問題,
這篇報導也寫得很清楚,有興趣者不妨參考看看:
世衛大會,兩大陣營激辯H1N1流感疫苗研製

這幾天新聞為了該不該停課大家吵的沸沸湯湯,
連冠狀病毒之父賴教授也出來放話
只能說病毒到底致死率有多高,
並不是這次流感最讓人頭痛的問題之一。

WHO的反應方面可以參考流感會議的報告
(題外話,其實我覺得這份報告寫的很棒,簡潔明瞭,重點通通都有點到)

可以發現他們討論的重點並不在於這個病毒到底有多毒,
而是在於對人類會有多大影響。
所謂的impact,不只是死亡率多高而已...

 

延伸閱讀:

Summary report of a High-Level Consultation: new influenza A (H1N1), WHO

世衛大會,兩大陣營激辯H1N1流感疫苗研製, 鉅亨網新聞中心

全校停課是反應過度? 專家看法兩極

賴明詔:全校停課 反應過度

2009-03-31

John Snow Pub朝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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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會員紀念馬克杯,請忽略後面亂七八糟的背景…XD)

轉眼間在這裡的第二個學期又結束了。時間真是快到人難以想像…第二個學期的課跟閱讀量比起第一個學期來,又重上許多,外加每五個禮拜兩門課程結束就有計分的考試,準備起來格外充實。於是日子就更是稀哩呼嚕過得更加快速了。

雖然已經很懶得寫週記了,不過原本是打算至少每門課結束時寫篇文章記錄一下所學的,只是上半學期一考完就立刻去Scotland玩了六天,回來又馬不停蹄的的立刻接上課更重的下半學期orz,好不容易到了現在才有機會坐下來好好寫點東西。

回到文章標題提到的重點XD:Dr John Snow,此人究竟是何許人物也?如果有人可以一見到這名字就馬上反應出來的話,想必當年的公衛真的有很認真的上課…XD,因為連我第一次在我們學校聽到老師提起這名字時,也還有點想不起來他是誰XD…

Dr John Snow,英國內科醫生。因為在麻醉藥上的發現以及對於倫敦霍亂流行爆發的研究,被視為麻醉學與公共衛生流行病學的先驅。我們念的是公共衛生學校,當然著眼的是他在公共衛生上的開創性成就囉,以下大概就是每個修過公共衛生相關課程的人,第一堂課都會聽到的故事:1854年,倫敦蘇活區爆發霍亂流行,當時Dr John Snow除了作了極為徹底的調查之外,還另外作了一項創舉(這大概就是現在GIS的前身吧XD),就是把所有的霍亂病例標在蘇活區的地圖上(就是下面這張圖),藉此推論出霍亂爆發與pump的關係,以及推測出霍亂病菌可能的散佈途徑:水源的污染。最後在疫情開始走下坡之時,他成功說服政府移走了可能為傳染源的pump,雖然這對疫情的結束可能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不過大家依舊普遍將之視為阻止疫情蔓延的一大工程,而這也是歷史上人類首次以公共衛生方法解決疾病傳播的完整記錄。(這裡有維基百科的介紹)

由於這件事可說是開創了後世公共衛生與流行病學方法之先河(我們第一學期的流行病學課的pratical,開宗明義第一章就是拿Dr John Snow的霍亂案例研究和這張地圖出來作討論!),所以後來倫敦政府就在蘇活區原本那座被移走的pump的原址,設了一個pump的複製品,並且為之立碑作紀念(不過現在已經移到原址的斜對面去了,原址的地方現在是一塊紀念牌子)。

而在霍亂爆發的中心,同時也是聚集最多病例數的那間屋子,則在後來被人買了下來,開了一間John Snow Pub,作為紀念之用。根據我們老師的說法,這間酒吧幾經轉手,十分曲折,甚至一度要被拆掉蓋成別的東西,聽到這消息的後世流病學家們(也包括我們老師XD)十分焦急,心想這麼重要的遺產怎麼可以被拆掉呢! 於是在一天內火速成立了John Snow Society,大義凜然的說服了當時買下酒吧的人保留如此重要的文化遺產,於是我們現在才能夠在當初爆發霍亂的原址喝酒聊天。

除此之外,為了紀念Dr John Snow,在每年Dr John Snow移去那座pump的紀念日那一天,也就是九月八號附近,society還會舉辦Annual Pumphandle Lecture給大家參加XD。只能說也許這就是英國人的幽默…XD

  ◇

因為我們這學期有門十分熱門的課:Epidemiology & Control of Communicable Diseases(這真的是我在這裡到目前為止最愛的一門課!而且我相信剩下兩門課也不會超越他了),講的就是傳染病流行病學(就是Dr John Snow研究的東西),而在最後一天考完試以後,由於又正好是整個學期的最後一天,於是早上考完試,下午對完答案後,我們的最後一堂課就是:到John Snow Pub去朝聖!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由LSHTM大門口出發,一路穿過當年爆發流行的蘇活區,湧進疾病流行中心的pub去飲酒作樂!XD,從John Snow開始,到我們的老教授、沒那麼老的教授、還有學校裡年輕的新一代中堅,一直到還在嗷嗷待哺的MSc學生,全都聚集在這個流行病學的發軔之地開懷暢飲、說說笑笑,除了考完試真的很爽之外,也有種代代傳承的感覺。

最有趣的是之前曾提過的John Snow Society,因為教授本身就是中堅份子(他的會員卡編號是003…),所以一邊喝酒他就一邊拿著入會的表格和會員的禮物,順便向大家宣傳一下請大家踴躍入會XD。在這裡順便廣告一下:成為John Snow Society的終身會員只要10pounds!而且還附贈一個會員專屬的馬克杯喔!杯上還繪有精美的蘇活區霍亂病例地圖,以及傳說中的pump圖樣!聽起來是不是具有紀念價值又誘人呢?哈哈。

本著對流行病學的喜愛和愛湊熱鬧的天性,我當然是二話不說就把表填了交了過去(立刻獲得馬克杯一枚XD)。不過原來驚喜還不止這個…在我正式入會之後,老教授才慎重其事的跟我說:

「恭喜你!你現在已經成為具有悠久歷史傳承的John Snow Society的一份子了!你之後將會收到一張會員卡,上面有你的會員編號,同時這個馬克杯就是你的會員證明,破了你的會員身份就自動喪失,所以請好好保護他!」

理論上我應該現在要傳給你我們會員相見時,互相確認身份使用的秘密手勢!不過我不能夠在這種地方教你(左右張望),請你之後私底下到我辦公室來學!!」

哈哈,聽起來有沒有很像某種電影裡神秘結社在用的台詞…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我自己好像加入了聖殿騎士團還是什麼奇怪的組織去了…XD,親愛的爹娘啊,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不過秘密結社歸秘密結社,其實老教授後來也跟我們說了,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想要這個pub可以一直被保存下來?一方面是因為這地方的歷史紀念價值(全世界第一個有紀錄的公共衛生事件,就在我們腳底下發生),一方面則是他希望這地方可以變成全世界的流病學家公衛學者都認識的一個場所,於是當散佈在各地各自為了不同目標努力的大家某天恰好來到倫敦的時候,都會抽個時間來這個pub朝聖一下,然後意外的發現,原來坐在身旁喝著酒的大叔也是吾道中人,除了用秘密手勢熱情的打招呼之外,更可以一同暢談彼此在世界各地的精彩經歷。

聽起來是不是很棒的一個想法呢?哈。當聽到這番話時,我幾乎可以想像出也許過了很多年以後,我又重新回到這個酒吧,然後突然發現在我對面喝酒的大叔居然也是我們學校學長,大家開心的聊起在學校唸書時那段快樂時光的景象。

 

題外話:如果聽我講過我們學校故事的人就會知道,其實台灣是熱帶醫學這門學科真正的發源地…不過比對起公共衛生的起源地在英國倫敦遭受的對待,台灣現在還留下了什麼呢?想到煞有其事的有趣John Snow Society,台灣曾經擁有過的資產似乎早就隨著時間而被遺忘殆盡了…

 

延伸閱讀:

維基百科對Dr John Snow的介紹:中文 英文
John Snow Society

2009-03-06

佛洛姆:愛的藝術。

愛的藝術的圖像 

原文完成於:2001/11/22 AM 07:36:48
書名:愛的藝術
作者:佛洛姆


「一無所知的人,便一無所愛。」
--派拉西索斯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古代的大詞人這麼問著,「 愛是什麼?」多少千千萬萬的年輕男女們如此問著,「我將尋訪我生命 中唯一之靈魂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為了追求心目中理想愛情的徐志摩如此真情告白著,但這麼多人想了這麼久,愛,到底是什麼東西?不少人也這麼說著,愛,是和喜歡的人甜蜜的走在一起,愛,是為一個人無悔的付出或者,愛,是對一個人無微不至的關心等諸如此類。而這本書名為「愛的藝術」,自然讓不少癡男怨女們心生好奇,但
這並不是一本如同市面上許多作家用感性文字寫出打動人心的愛的故事的書。相反的,這本書一開始即提出不同於一般人們對愛的看法:愛不是一種本能,出自於本能的衝動而讓人一時陷溺下去而捨不得抽身的,是慾望;愛是需要學習的,是建立在己方或對方的人格所達到的成熟狀態。

這本書不單單提出了對於「愛」這個東西的新穎看法,同時也在探討「愛」這一個人與人之間眾多互動方式之一的東西時,深入的去剖析了人與人之間的各種關係。

要講到愛之前,得先從更基本的東西講起。由於人與其他動物的不同,人具有理性,他自知其為生命,而察覺到自己,察覺到他的人類同胞,因而知曉自己與他人之疏離,瞭解到自己之孤單(世界上只有一個自己)與無助,而亟欲打破這個隔離,以某些方式來達到和他人及外在世界的結合。沒記錯的話,這是屬於存在主義所說的,人誕生之際,是被拋出,他被拋出到一個不確定的處境,有點像是一個孤島,而每個人都是位在另一個孤島,或者說是,每個人都是另一個孤島,和其他人是疏離不相干的,因此與外界和其他人的結合,就成了人的基本需要之一。

消除這種隔離狀態方式之一,是狂歡迷亂,藉著暫時的亢奮狀態,如追求酒精或藥物的麻醉或性的狂歡,使得對外在世界的存在感消失,隔離感便隨即一起消失,而若是整個所在的團體或社會允許這樣的行為,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但若是所處的文化已將這種方法捨棄,與社會價值觀衝突的結果,採用這種解決方法的人在清醒之後,反而會因罪惡感和懊悔,而感到更大的疏離,然後又藉著同樣的方式來逃避這種疏離感,因而墮入惡性循環。作者這麼說,「只有性行為沒有愛情,除了短暫
的時刻之外,永遠無法溝通兩個人之間的鴻溝」,這讓人想到在許多小說中可看到的,作者會描述到的一個社會,紙醉金迷,人們在一場場的豪華晚宴和每晚不同的伴侶上追求麻醉似的短暫快感,又或者是如同進來藉由網路之便而大量產生的一夜情,多少都可作為這種逃避方式的例子。

而作者提到的第二種方法為追求一致化,與團體或社會的一致化。這是很直觀的一種解決方式:既然我因為察覺到和其他人之間彼此的不同而感到疏離,那麼是否只要很簡單的把這些相異點都消除,我就可以連難受的疏離感一併去掉?於是乎對於民族,對國家的認同,隸屬於某一個特定團體的歸屬感,以及追求與別人的一致(甚至是不一致),都成了消除這種疏離感的方式之一。

反觀現在社會上,許多人盲目的追求流行而不知為何追求,沒有個人主見就狂買所謂明牌,每個人都在講流星雨就通通衝去看,搞不好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流星雨,(不然流星雨又不是這幾年才有,為何獨獨這幾年才有如此熱潮?),以及之前的葡式蛋塔與麥當勞Hello Kitty玩偶的排隊熱潮,或許也都可以看成是這種情緒的作用。

那麼,更甚者,對於社會的價值觀的認同,是否也是因為此一解除隔離的需要的驅使所致?如聯考成績傑出的學生,填志願第一個念頭必非醫科之外無第二選擇,這是否也代表了這些學生在某種程度上的不敢反抗社會的價值觀,由於成長歷程一路走來與社會一致化(或者說是社會化)的結果,使得學生們缺乏另闢蹊徑的勇氣,而不知不覺的接受了師長和長輩們的價值觀,選擇成為醫生,這是否也是由於人類最基本的害怕疏離感所導致的結果?又或者,可能有人會說他選擇醫生是在眾多考量下,自己選擇的最好的一條路。那麼,會不會連你的這眾多考量,其實都是在與社會一致化以後的出現的結果?

再延伸下去,就會出現一個弔詭的結果:就如同作者在書中寫的,「大多數人甚至未曾察覺到他們一致化的需要。他們生活在一種幻覺中,以為他們是順從著自己的觀念與偏好,他們以為自己是個人主義者,他們以為自己的意見純粹是自己思想的成果--只不過他們的觀念正好與大多數人的觀念相同。」,也就是說,搞不好連追求與別人的不一致,其實也是另一種的追求一致。但是如果這麼說的話,那似乎沒有什麼不是為了追求一致了?究竟要怎麼作,我們才能從這種弔詭的情況跳脫?

先說到第三種達成結合的方式,創造性的活動,因為藉由創造活動,創造者將自己與他所認為的世界結而為一。但這種結合不是人與人之間的結合,而狂歡的效果是短暫的,作者又認為經由一致化達成的結合是假結合,上述三種都只是片面的解答。完滿的解答則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結合,在於愛。(->這種說法更奇怪了,因為若如之前所述,人似乎沒有辦法得知自己是否從一致化的傾向中跳脫,或者說是人總是在追求一致化的,而偏偏這種結合又是假的。就因為這樣,所以人才會總是無
可避免的對「愛」擁有嚮往,而渴望瞭解愛,獲得愛?)

而就如同大多數人所好奇的,愛又是什麼?作者對於成熟的愛的定義為:在保存自己的完整性,個人性的條件下的結合。愛是一種積極主動的力量,這種力量使得人與人之間突破孤立,但仍允許每個人保持他自己的完整性。在愛之中,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但他們仍舊是兩個人。所以不同於一般的想法,愛的首要意義為給予,不為接受。給予不是我把東西給了另一個人,然後我自己就缺乏或失去了這件東西。事實上,給予是對於自身生命力的最高表現,你能給予,表示你己身生命力的旺
盛,有活力,並且足夠成熟而能夠對別人付出,你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給別人,同時,你也在別人對你的回饋中,獲得了讓自己更加成長的契機
。而在作者後來提到的兄弟愛、母愛中,也都昭示了這一觀念。

除了給予,愛經常還包括了幾個重要因素:照顧、責任、尊重、和瞭解。愛是主動關懷被愛者的生命與成長,對別人的需要的回應,同時照著他人原本的樣子去認識他,不用自己的主觀或意志加以扭曲,以及深入的瞭解。倘若對人的認識只在表面,則我們只認識到人與人之間不同之處,而這正是使我們互相隔離的地方。唯有真正的深入到人性核心的去瞭解,我們才能看到眾人相同的地方。

除了一般人所熟知的情愛之外,作者還提到其他不同對象的愛,如兄弟愛、母愛、自愛。兄弟愛本質上是對其他所有人類的愛,是對與其他人類的關懷、責任、瞭解、和改善其生活的希望。就我的看法來講,這有點近似於所謂的知識份子的社會責任以及志工的服務。那是由於體認到己身能力和人格成熟,而希望藉由給予和服務,幫助那些尚未能達到此種地步的人。母愛則是對於無助者的無條件給予的愛。而自愛則是藉由對於己身的瞭解和反省,所建立的對自己的生命、幸福、成長及自
由之肯定,有了此種肯定為根基,才會想要,並且有能力去愛別人。

至於眾人最關心的情愛呢?書中除了討論情愛與兄弟愛、母愛的最大不同:排他性之外,尚提出了一點常被人忽略的要素:意志。在現在的西方文化中,愛被認為是個人自發的,情感的反應,是由於個人突然被一種不可遏止的感情所掌握。所以有浪漫的一見鍾情、自由戀愛使得無數少男少女為之瘋狂,並且以在茫茫人海中找邂逅到最速配的另一半為愛情的最完美形式。帶就如同作者重新揭示的,愛一個人,不僅是強烈的感情--他是一項決心,一項判斷,一項允諾。如果愛只是建立在衝動和感情的基礎上,那他哪來的基礎去建立永遠相愛的承諾?所以要有一定的判斷和決心,才是讓愛情繼續的要素之一。但如果這樣說來,愛不就完全是意志和委身奉獻行為?一場愛情和婚姻中,男主角和女主角或許不必有浪漫的邂逅,不必一見鍾情,更甚者,也不用互相先認識,只要他們一旦有了「我們要相愛」的意志存在,這樣的意志即會保證它們之間愛情的延續。講的更荒謬一點,一個男生只要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女生,並且下定決心,「嗯,我愛的就是她了!」,那他們之間就可能發展出愛情。

事實上,這種說法並不是沒有根據的,最好的例子就是我們中國古代的傳統婚姻方式:沒有自由戀愛,多半是媒妁之言。但常令人訝異的,這樣子的婚姻並不會造成怨偶滿街跑,相反的,不少自由戀愛的子女們反而會羨慕因媒妁之言而結合的父母們之間美滿的婚姻。現代嚮往自由戀愛的結果,使得人們常常忽略掉意志和承諾的重要性而不懂的對自己和對方負責,反而造成離婚率的節節上升。不過話又說回來,若全然忽略掉個體之間的吸引而只把愛情看成全是意志控制的行為也是太過偏
頗,事實上,若是媒妁之言的兩個人彼此連一點好感都沒有,反而互相
厭惡,那也只是多了一對怨偶而已。

(那麼就是說,只要遇到一個對彼此都有一定程度好感的異性,同時雙方都肯決定去愛對方,那麼就一切ok囉?愛情並不是如想像中的難以發生?那麼,這是不是又會陷入另外一個迷思:我們究竟是因為愛一個人而愛,還是只是因為單純的想要享受愛人和被愛的那種感覺所以才愛的?)

(又,就像之前一個好友在回憶之前一段苦戀的感情時,對於自己對那段感情的痴傻,他不停的反問自己:「為什麼我會那麼喜歡她?我到底是怎麼會喜歡她啊!?是喜歡她哪一點?我到底為什麼一直這麼喜歡著她!?」,這是不是也是多少出自於「意志」的結果?因為一旦認定自己喜歡上她就是喜歡上她了,不需要太多原因,抑或只是對於沒有結果的戀情的不甘心所以放不下而已?)

這麼一來,回過頭來看徐志摩的愛情,也許他始終追求不到理想的精神伴侶的原因,正在於他己身人格的不夠成熟,那麼他的追尋搞不好就真的只是枉然,而後來和陸小曼的婚姻,正是恰恰印證了愛情是雙方人格展現的說法。再看到他的原配張幼儀,或可算作是意志為愛情一大要素的實例,那麼,在她晚年時那一句:「也許,在志摩的一生中三個女人裡,我反而是最愛他的。」就更值得玩味了。

而講完愛的理論,作者佛洛姆隨即就西方文化的內容來討論對愛的影響。由於資本主義盛行的結果,造成人的價值不再在於他的特殊性,他的思想,他的精神,他的個體性,而在於各種被基於利益導向下的各種所需的能力、技能。人活著不再是單純為了活著的喜悅,而是被當成一個貨品,一項完美的計畫來考量,把自己的生命當作是一項投資來體 ,而目的則是在現有的社會環境下獲得最大的利益,這些利益可能是金錢,可能是名聲,可能是任何受到社會價值觀重視的東西。因此,「生涯規劃」這種東西隨之盛行,為了要有最大的投資報酬率,一個人可能可以再十幾歲便計畫好二十歲是時要作什麼,三時歲時可能要作什麼,領多少程度的薪水,可能四十歲退休,五十歲時去環球旅行類的。甚至連你的人格和處事技巧都可以經過有技巧的訓練後,幫你在社會上打滾時賺取最多的附加價值。

在這麼樣一個情形下,愛情也成為類似的產品。有所謂「理想的愛情」、「理想的婚姻」,而這些往往都被描繪為合作順利的「二人聯隊」。妻子應該要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當老公華家的時候要放好熱水,工作太累忘了老婆生日要體諒他,丈夫要勤奮上進,懂得體貼老婆,努力賺錢。從這些我們看到了什麼?我們只看到兩個相處的很融洽,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而已。在這樣的愛情和婚姻關係之下,人們尋求的只是一個避難所,以逃避無可避免的孤獨感。他們在愛情和婚姻裡找到的,只是免於孤獨的避風港。那麼,當看到另一個更好的「港口」時,難保不會有外遇的發生。

而另一個要特別提到的錯誤就是:以為愛情意味著必須沒有衝突。但事實上正好相反,兩個人之間的真正衝突,是為了體驗彼此之間問題的深刻的內在真相,反而是要透過衝突才導致澄清,產生情感的淨化,而兩個人才能從這淨化當中彼此交流,學習到更多東西。這也和我知前 的想法不謀而合。我一直認為,就是因為對彼此的瞭解和信任,以及信 心,所以我們才敢把話說明白,敢於去面對彼此相異的部分,進而從這 裡頭去學習瞭解更多,得以互相成長。所以搞不好越是要好的情人或朋友,反而更容易有衝突產生。

至於如何實踐愛的藝術,這需要每個人自己親身去作,親身去體驗,進而從中獲得經驗而慢慢成長。畢竟,愛同時也是己身人格成熟的一種表現。而在佛洛姆自己提出來的幾點實踐藝術時所需的態度裡,有一項叫做專注,而他對專注的定義,卻不約而同的可以在之前數千年的中國文化或是在現今的思想裡找到類似的痕跡。如專注的一種練習,即是試著與自己單獨相處,去學習如何孤獨,因為只能依靠著別人的人,他所尋找的愛搞不好只是另一個柱子而已。專注同時也代表著認真的去做好每一件事,如果你全心全意的把自己的思緒放在每一件正在做的事情上,那你將可以發現每一件事不同的新面貌,你可以從生活中的小地方去找到小樂趣,小幸福,從小事突然獲得頓悟。而專注更代表著「活在當下」,亦即你不是活在過去的回憶,不是活在對未來的想像,你是活在你所存在的這一分一秒,同時你認真的使用這一分一秒。

再者,愛的實踐需要信心,或者說是信念。我們要擁有的是合理的信心,那是我們信念中的堅實確定的部分,對我們所重視的人有信心,對所追求的目標有信心,並且,對自己有信心,更甚者,可以說是對自己的一種信仰,如同小野曾在生煙井裡提到過的那樣。這樣的信心是來自於我們對自己潛能的成長的體驗,由於這些,我們體驗到我們的理性和愛的力量,而隨著體驗越深,我們的信心就越強。合理的信心即是建設性的人格。這即是成熟的愛的一大要素。

同時,要具備有無比的勇氣,要有敢於冒險的能力。流行歌曲的詞寫的好:「愛與被愛都需要勇氣。」我們要能夠有勇氣判斷某些價值是我們的無上關心之物,然後就堅定向其衝去,並且把所有的一切都投注在這些價值上。還有,永遠採取主動積極的態度,如果只是一味的懶惰或被動,是不會有任何愛找上門來的,因為你壓根就不曾主動去和別的人接觸過。最後作者把愛的藝術延伸到社會上,但這似乎是由於他對西方社會及生活的不滿,認為其走錯了方向,而應該有所導正,關於這點
就不再多說了。

這本書提出了許多不同的觀念和看法,也解釋了不少人與人之間相處情形及各種事件發生的原因解釋,他也熱烈的討論著自由、正義和愛,同時也推崇人類的精神力量,努力的教導著人們如何自由而不至於孤獨,自愛而不自私。而對於這些觀念我們不一定得全部接受,但他提供了另一些供我們觀察這世界的角度,而值得我們好好省思一番。

 

2009年後記:

雖然這本書實在不是那麼容易入口,
不過他真的是我推薦書單上永遠不會被拿下來的一本書...
我一直覺得還好我是一上大學就把他看完了。

雖然現在回頭看自己八年前的文章實在有點難為情,
文筆和想法實在還有太多不成熟的地方。
(現在也不見得比較好就是(笑))
不過裡頭提到的許多東西居然還是那樣歷久彌新,
只隨著我自身經驗的增長,兩相對照而更顯得其中含意之深廣。

原來有很多我相信的東西是人家在一開始就已經告訴過我的呢,
人類果然是依靠經驗而學習的動物呀(笑)。

2009-02-28

總是站在蛋的那一邊。村上春樹演講於耶路撒冷。

這是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領獎時的演講:
Always on the side of the egg

我十分喜歡這篇演說,只能說他不愧是名小說家…

事實上我跟村上的想法一樣,有些事情是無關乎是非對錯而存在的。

就如同我上半學期修的課(Conflict & Health)裡頭講到Humanitarian(人道主義)時討論到的四個大原則:Humanity,Neutrality,Impartiality及Solidarity裡頭, 事實上完全沒有是非對錯的存在。

課裡頭也討論到NGO是不是應該擁有自己的立場? 講Neutrality是不是就表示NGO應該不涉入任何東西全然中立,像個不沾鍋一樣就好?

我覺得其中一個論點講的很好:NGO不是不能擁有自己的立場,不過他得向大家講清楚說明白,自己採取的立場以及為什麼這麼做。
(像MSF其實就是這樣...他不會試著去分是非好壞,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立場。)

所以不管到底站在牆還是站在蛋那邊才是對的,我們都會選擇站在蛋的那一邊。這是我們的信念與立場。

村上春樹身為小說家這麼選擇,其實我覺得身為醫護人員也應該要這麼選擇。

稍微看了一下報紙對這件事的報導,其實都有點失焦...
我覺得這篇演講正好解釋了為什麼村上春樹值得獲得這個獎。


延伸閱讀

朱學恆翻譯的中文版

2009-02-22

吃在蘇格蘭。

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我們的蘇格蘭一行似乎幾乎每天都會嚐到不同的美食…所以在遊記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此時,就先把吃的照片通通都貼上來好了XD。

首先是在Aberdeen,遇到很神奇的旅館以及很high的櫃臺小姐推薦的餐廳…

2492 Full English Breakfast 旅館提供的傳說中的Full English breakfast.

 

2468 Yorkshire Pudding
超巨大Yorkshire pudding。不過醬跟香腸都好好吃…

 

2457 Beer in Scotland
忘了是什麼名字的啤酒。

 

2470 Big Fish and Chips菜名也忘了,反正就是超巨大Fish and chips XD。Haddock原來是北海鱈魚…

 

2463 Scotch Chicken
某種雞,不過名字也忘了…XD


Isle of Skye上的小餐廳。

2676 Skye Lobster蝦蝦蝦蝦蝦蝦。Skye島上的。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吃過最鮮美活跳的蝦…

 

2675 Lamb
路邊小羊作的羊排XD。

 

2672 Steak
超好吃的牛排…一想到口水就會流下來…

 

2679 Talisker Whisky
在旅館底下的小酒吧喝到傳說中Isle of Skye島上自己出產的Single malt whisky, Talisker。

味道令人難忘。

 

 

 

2009-02-12

Seminar of Global Health Governance (without Taiwan).

2339 Seminar of Global Health

今天跑去聽了一場關於Global Health Governance的Seminar,據說請來的講者是WHO的某大頭,行程滿到好不容易跟他凹來一小時為我們講講話之類的。大概是因為WHO的名頭真的太響亮,又或者是教授的演講實在太吸引人,前來聽講的學生、研究員甚至我們學校的教授們把一間小小的教室擠的水洩不通,在寒冷的冬天悶熱度直比盛夏。

說實在的的確講得不錯,簡單扼要、條理清晰,而且點出不少值得思考的問題。不過除了一邊試著從他的演講中努力汲取吸收點東西之外,一邊聽著演講其實心裡一直忍不住有些感慨。

第一是我並不覺得以這樣的思考深度和能力,台灣會沒有辦法找出一個像這位教授一樣優秀的人才。不過事實上就是印尼有這樣的人才可以在國際舞台上執牛耳,讓我們學校的學生及老師們為了聽他一場演講擠破頭,而台灣不知道有多少優秀的前輩、老師們因為台灣的封閉而被埋沒在彈丸之地,不知不覺喪失了在國際舞台揮灑所長的機會…不管怎麼樣總是有點可惜…

其次是台上講的是Global Health Governance,但實際上台灣至今仍未被正式成為WHO的會員之一,連觀察員也還不是(不過IHR納入台灣以後實際情況應該已經大有改善就是),雖然教授對WHO在Global Health Governance這塊領域上能夠扮演的角色和可以做到的事情充滿信心,想法十分樂觀,但在台下以台灣人的身份聽來有時不免覺得有點諷刺…言必稱”Global”,不過卻獨缺台灣(笑)。

不過後者只是說說而已,畢竟這樣的想法太過於像個怨婦了(笑),並無助於現況的改進。在IHR正式納入台灣以後,也許下一步就是成為觀察員了,相信未來會有更多台灣可以發揮的空間。

 

延伸閱讀:

自由時報:台灣納入IHR 世衛稱我台北
中國時報:台灣納入IHR 中國去年曾在WHA提出


閱報心得:
1. 反正在野黨就是一定什麼都得挑點毛病就是XD。
2. 要期待台灣成為正式會員,也許直接宣布台獨還比較快...XD。

2009-02-08

Svartifoss.

24 Svartifoss

旅程的最後一天。我們來到了先前錯過的Svartifoss瀑布。
斷斷續續的落雪覆蓋了大部分可見的事物,頓時成為一片白色世界。
據說雪是會吸聲音的,
在大雪覆蓋的山嶺上俯瞰底下的大地,萬籟俱寂。
有種天地間只剩下自己呼吸聲的感覺。

It was the last day of our journey. We came to the Svartivoss which we missed last time.
Intermittently falling snow covered almost everything we could see and turned it to a white world.
It is said that snow could absorb the voice.
Standing on the top of the hill which was covered by snow, there is only silence as though the only thing left was the sound of my breath.